互联网小史：一曲哀歌

今天，人们谈起互联网，就想到社交软件，想到网购，想到直播，想到自媒体，所有这些，都建立在平台的规则之上。但将时钟拨回到几十年前，那时的人们对互联网的畅想要狂野得多，是那么狂野以至于那些话在今天听来都有些中二。

工业世界的政府们，你们这些令人生厌的铁血巨人们，我来自网络世界——一个崭新的心灵家园。作为未来的代言人，我代表未来，要求过去的你们别管我们。在我们这里，你们并不受欢迎。在我们聚集的地方，你们没有主权。

这一段话代表了那时的理想者们对互联网的判断和期许：能跨越国界连接全世界的实时信息网络将会成为一个独立于主权国家之外的世界。

如今看来，宛如笑话。如果把互联网比作一个年轻的女英雄，主权国家比作旧时代的老男人，那时的理想者们一觉醒来，就会亲眼见证他们的女英雄成了老男人的性奴。

那个理想时代最具代表性的声音莫过于1997年出版的《主权个体》（The Sovereign Individual)。

这是一本极其精彩的预言书，热烈、雄辩、生动。然而当作者如同孩子望着星空般畅想信息技术将如何赋能个体时，他们似乎忘了想象，信息技术将如何赋能主权国家。

当他们得出主权个体的崛起将导致主权国家的式微时，他们没想到最终崛起的是互联网大公司，而他们毫无疑问地受到政府的干预和控制。

最终人们迎来的是监控资本主义：大公司控制互联网，政府控制大公司。

移民是少数，大部分人一辈子生活在他所出生的国家。迁徙自由在一些地区意味着巨大的困难，在一些地区甚至意味着不可能或冒生命的危险；金钱的自由流动在一些地区意味着犯罪和冻结。

主权个体没有出现，崛起的是主权国家。

尤瓦尔·赫拉利¹形容农业革命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骗局”。

一个狩猎采集时代的智人可能会幻想农业革命会带来天堂：吃不完的粮食、更好的房子、更轻松的生活、更多的时间和亲密的人相处。

然而事实上，狩猎采集者一天只工作2个小时，拥有更长的人均寿命，更丰富的饮食结构，更亲密的人际关系。

农业革命没有带来天堂，带来的是帝国、等级制、税、战争、单调的饮食、更低的人均寿命。

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 –杜甫《石壕吏》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李绅《悯农》

信息革命可能将再次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新骗局。

Footnotes